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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夕,高巍在北京广播电视台向观众讲述春节习俗
春节期间,高巍繁忙而又兴奋,对他来说这个春节和往年不一样:“这是‘春节’申遗成功后过的第一年。申遗成功对‘春节’的传承与传播是极好的机会。我愿继续朝这个方向去努力!”高巍说。其实,无论是在职时还是退休后,他一直将传播传统文化,特别是民俗文化当作一种使命,并一直为此默默付出。
67岁的高巍,退休前是出版社高级编辑,同时也是北京民俗文化研究资深专家,担任北京民俗学会会长多年。退休后,他依然致力于民俗文化的研究与推广。用他自己的话说:将用一生与民俗文化相伴。
融进血液的热爱
高巍是地道的“老北京”,自小生活在大石作胡同,景山、北海、故宫近在咫尺,这让他自小就有机会亲历很多“大事件”,由此对坊间民俗故事萌发了浓厚的兴趣,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戏称自己是“胡同串子”,经常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观察、探索胡同里的新鲜事。一些故事让高巍越听越来劲,回家后还自己琢磨。
“胡同文化已经刻到我的基因里,热爱传统文化成为我的自然需要。”因童年经历高巍对传统文化的热爱已经融进血液,这份热爱让他此后不论从事任何职业,都没有中断对传统文化的追求。在上世纪60、70年代的动荡时期,工厂停工、学校停课,高巍的学习和工作也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1978年,高巍高中毕业,这一年,他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当时中国正值改革开放的开端,父母希望他能够学经济,借着改革开放的大好机遇出人头地。高巍如父母所愿进入热门的贸易经济专业,但这却给他带来了梦魇一样的经历。高巍偏好文科,喜欢历史、哲学,对于高等数学、统计、概率等数学相关的学科始终提不起兴趣。
他利用课余时间自学历史和哲学,尤其是研读了《周易》《论语》等古籍。时至今日,高巍的书房中依旧保留着当时自学的手抄书和学习笔记。
1986年,在北京电大当了四年老师的高巍转入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工作。“‘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 , 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对我来说呢,在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的编辑工作对我的提高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高巍回忆,编纂《中国大百科全书》是举全国之力、动员全体知识界参与的国家级文化工程。
当年二十多岁的高巍是会议记录员,目睹了中国最顶尖人才的治学态度和思维方式。“有些专家学者治学严谨,在开会讨论时经常会发生观点的交锋。”高巍既被专家学者们的态度感动,又在这些激烈的探讨中学到了大量知识。
时至今日,高巍依然忘不了中国百科事业的创始人,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党委书记、总编辑姜椿芳对他的谆谆教诲:“你一定要为老百姓去做事,做一些实事,永远当一个老百姓。”
“可以说,在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工作的那段时间,是我人格培养提升的重要阶段。我在大百科全书编纂过程中学到了建立学科体系的方法,这使得我研究北京文化更加严谨。”高巍说道。
从后起之秀到民俗专家
高巍在工作中认识了民俗学家常人春和常瀛生。“这‘二常’是我走上民俗研究道路、从事北京文史研究的领路人。”高巍说,虽然是“半路出家”,但是他很快结识了众多民俗研究领域的同好,加入中国民俗协会燕京民俗专业委员会,开启了学术的“高产”时刻。
“燕京八景”,指的是北京具有特色的8个景观。上世纪末,北京没有系统性介绍“八景”的著作。千禧之年,高巍首先提出写一本关于北京的地史民俗的书,取名《燕京八景》。
为了撰写好《燕京八景》,高巍竭力搜集濒临失传的相关资料,积极询问各方意见建议。他坚持写景不忘人文、历史,不忘大的时代背景,全面系统地体现“燕京八景”在历史长河中所形成的文化内涵。仅“琼岛春阴”一景,高巍就用了三万字阐述了金、元始建初期统治者与道家思想的合拍,提出统治者把琼华岛建成“篷瀛幻境” 是“道家思想园林化”的体现。
常人春评价这本书,其文章不落窠臼,言他人所不悟、说他人所未感。称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民俗文化界的后起之秀。
2003年,为纪念北京建都850周年,高巍编写《漫话北京城》《四合院——砖瓦建成的北京文化》等著作,因此获得“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
随后几年,高巍又陆续编写了《北京民俗史话》《节节高——传统节日的理论和实践》《节令之美》等书籍。
丰硕成果的背后,是高巍超于常人的付出,2007年,他被评为北京市读书藏书状元,他每天坚持读书,即使出差在外时,也要坚持读50页,不外出时阅读量更多。长期的积累以及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编辑的经验,使他在民俗文化领域有了独特的成果。
高巍不仅是民俗文化的理论研究者,还是实践者、推广者。2004年,高巍参与创办北京民俗协会,并担任秘书长,后又担任会长。
2007年重阳节,北京电视台的一个栏目组找到高巍,请他向民众讲授重阳节民俗,高巍在节目中的精彩表现获得了各方的一致好评。此后,对民俗的宣传推广成了他的一项重要使命。他几乎逢节必讲,久而久之,高巍成为社区里的“名人”,成为电视台讲解节俗的“常客”,成为一提讲解北京民俗就能想到的名家。高巍说:最让我骄傲的不是知名度,而是我积极推广的民俗被大家认可和欢迎。”
理论指导实践,实践又丰富了理论,二者结合让高巍收获满满。2018年,高巍退休后,仍坚持为民俗文化的传播和推广辛勤付出,写文章、办讲座、接受采访、干协会工作,毫无退休的感觉,因为这是他钟爱的事业。

高巍向青少年及家长讲述老北京传统手工艺品兔爷的故事
在日常推广民俗文化的工作中,兴趣广泛的高巍积累的知识派上了用场,他尽量避免用太学术、隐晦的语言去讲民俗背后的文化价值。“一些习俗很实用,提醒人们要注意自然气候变化,让人们及时调整穿着和饮食。惊蛰、立秋等均属此类。逢年过节,亲朋好友相互馈赠礼品、食物。这些习俗增加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情,让生活变得富有情趣、身心愉悦。”高巍连续多年通过媒体平台为公众讲解二十四节气,受邀参加或自办的二十四节气讲座更是不计其数。他认为,随着时代的发展,以二十四节气为代表的传统民俗并没有离我们远去,而是融入民族精神。“如果我们了解,并有选择地适应民俗,就可以感受到自己与自然和谐相处,如同融入大海的一滴水,永远也不会干涸。这时,文化自觉、文化自信都会油然而生。”因此,他提出“二十四节气 让生活更美好”的口号,鼓励民众积极体验民俗活动。
一年中元节前夕,高巍应邀参加放河灯活动。他看大家表情凝重,于是对大家说:“中元节不是一个鬼节,而是一个孝亲节。我们向去世的家人们致以真诚的祝福,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幸福安康。”高巍又讲到,中国人认为人去世不等于消失,而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相传中元节是地关大帝过生的日子,这一天地关无人守,先人的灵魂会随着水流回到人间和亲人相聚。因此,他认为,“鬼”是一个通假字,通“归”。
春节申遗成功的机遇和挑战
2024年12月4日,“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通过评审,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春节申遗成功,表明世界对我们中华民族文化的认可。春节里包含了中国人尊重亲情、热爱生活等众多美好品质,这也让我们的影响力在国际上有了提升。”
推动春节等传统节日申遗是高巍这些年努力的方向。他不仅在理论上提炼春节的文化内涵,还通过协会组织参与各种推广春节民俗的活动。2000年他们积极参与恢复了厂甸庙会,而且在厂甸庙会开幕式上,把失传的北京民间花会表演 “幡鼓齐动十三档”恢复。另外,他还参与了地坛、龙潭湖和其他庙会的筹备工作,积极组织社区、学校、文化馆等开展新年民俗体验活动。
高巍认为,春节申遗成功既是机遇也是挑战。春节要走向世界,就要与世界各地的人的心理诉求实现有机结合,要更加符合时代需求。他专门就当下春节新民俗发表文章,启发大众思考。
对于许多人感叹“年味儿淡了”的问题,高巍认为,过去中国是农耕社会,现在随着经济多元化、文化多元化,必然带来过年习俗的多元化,比如青年人因平时工作压力大,利用新年假期休息、调整,有人选择外出旅游,这也是过年新习俗,不一定按同一个方式过年。过年三个重要元素:祝福、感恩、娱乐,对中国人具有极大的情感认同以及相当的普适性,会延续下去,只是三大主题的表现形式会发生变化,甚至是巨大的变化。
对此,高巍感觉自己作为一个民俗工作者,对推动新节俗,身上负有重要责任。“传统节日的文化,要通过市场的方式让更多人了解、感受和认同。比如西方的圣诞节有圣诞树、巧克力、苹果、送小朋友的礼物、广场狂欢等,形式值得借鉴。开发系列的年节用品走向市场,也是一种好方式。特别是中国的传统庙会,综合购物、娱乐、休闲,值得更好地推广,也应多元化。”“比方说,晚辈给长辈压岁钱,这是对压岁钱本意的延伸和升华。特別是在中国迈入老龄化社会后,有利于形成爱老、敬老、孝老的良好社会风气。”2012年,高巍借助媒体发起了晚辈给长辈压岁钱的活动,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几年,高魏致力于创作“合体字”。他认为过年可以像贴春联、福字一样,贴合体字寓意吉祥。“合体字”是一种很有创意且富有传统民俗文化内涵的元素,即把几个字组合成一个新的字,如“招财进宝”组合成一个类似繁体“宝”的结构,祝福家庭财源广进、福运连连等,能增添过年的喜庆氛围,表达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期盼。他创作的合体字,在过年时备受欢迎。
“传统过年习俗提供了适合当时条件的、身心愉悦的形式,今天的新民俗也应该具有同样的功能,让我们过一个吉祥、喜庆、文明、节俭的年。”高巍说。
今年春节前夕,高巍在东城区图书馆向读者讲述竹枝词里过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