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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人工智能举世瞩目,热度空前。DeepSeek的横空出世标志着我国人工智能技术已经取得突破式发展,迈入了技术创新与大规模应用的高潮期。这背后自然离不开人工智能人才的积累,正是多年来一批批专家学者在人工智能教育与研究领域的默默耕耘,才奠定了今天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人才基础。韩力群就是这其中突出的耕耘者之一。
力群,72岁,北京工商大学原信息工程学院院长,人工智能研究领域的权威专家。上世纪90年代初她便开启了人工智能研究与教育普及的大门,并致力于将人工智能技术运用于生产实践。退休后,她又身兼多职,在多个舞台推动人工智能的行业发展。
逆境中奋进
身为教授,拥有行业知名度的韩力群,其求学和成长经历却十分曲折、坎坷。因为“文革” 期间教育秩序混乱,小学毕业后的她没能上中学。
1970年夏天,17岁的韩力群去山西插队。所在的村庄仅十几户人家,分列一条土路两旁。
作为从城市来的年轻人,首先要克服的便是“生活关”和“劳动关”,一年四季吃的全是粗粮,生活的艰苦对她而言是空前的。在她那批知青中,多数人与农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来自北京的韩力群则从没有干过农活。为了不落人后,干活时她常常拼尽全力、连滚带爬,总是一身汗一身土。她主动组织铁姑娘队编写黑板报,样样干在前头,她还在自己身上练习针灸为人治病,后来连大队的各种汇报和总结也是小学毕业的韩力群帮助起草。
当地农民逐渐接纳并喜欢上了这个能吃苦的北京女知青。她所在的村庄几十里外,就是刘胡兰的家乡。韩力群无形中感受到一种精神的力量激励着自己。三年后,她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
农村的生活,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艰苦,文化上的匮乏更令韩力群难以忍受。她朦胧地感觉到,社会不会永远这样。“我要自学,我要为将来早作准备。”下定决心后,她就开始注意搜集和阅读各种书报。当时的农村很难找到中学课本。一天,她在县城委托行的旧书堆发现了当废品收来的一套数理化旧书。她如获至宝,连声求人:“这套书按原价卖给我行吗?行吗?”“不行,别缠着我,没看我正病着呢。”“我是赤脚医生,我给你扎针。”她给人扎针后,利用行针的时间又去挑书,最后以每斤8分钱的价格买回这套书。
那时,每天晚上,尽管累得瘫在炕上动也不想动,但是她休息一会儿就又趴在炕头的木条箱上孤灯夜读。多少个苦读之夜后,她的鼻孔被煤油灯的烟熏得黝黑。没有实验室,她就在脑子里做虚拟实验。
1973年,因为家庭原因,韩力群错过了上大学的机会,只能上山西的一所中专。毕业后,韩力群被分到太原日用化学研究所。

韩力群在河北保定开展科技扶贫活动
1977年,高考恢复,对于已经有工作的韩力群来说,考大学等于放弃工作,但她为了圆“大学梦”毅然选择报考。插队期间的苦读让她在考场上如鱼得水。但招生时又遭遇不公,使她的入学横生波折。等她真正踏进大学校门时,已经开学两个月了,她也已经是25岁“高龄”。
刚上大学的她连英语ABC都不会读,多少个废寝忘食的晨昏,韩力群全身心地在知识的海洋里搏击风浪,不畏艰苦。大学四年,每次考试她都是名列前茅。毕业时,30门课平均成绩90多分,留校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韩力群又考上了中科院的研究生。1985年,她在中科院计算所获工学硕士学位后,到北京工商大学(时为北京轻工业学院)任教。自此,她开启了人生新的起点。
前瞻中先行
上世纪90年代初,在计算机尚未普及的情况下,韩力群便敏锐地意识到,信息化时代已经来临,信息化发展的高级阶段一定是智能化,而她对人工神经网络又有着天然的兴趣,于是,她主动转向了人工神经网络的研究。此时,人工智能的概念在国内还十分陌生,高校没有人工智能专业,专业圈子十分“冷清”,即使是学界,一听名字有人也以为是指特异功能,甚至有人以为属于哲学。
1992到1993年间,韩力群作为公派访问学者,赴英国城市大学访问研究,趁此机会,她特别关注人工智能的发展。回国后韩力群便开设了面向全校本科生的人工神经网络选修课,成为全国高校为本科生开设人工智能基础课程的“第一人”。这一极有前瞻性的探索,也免不了“闹笑话”,有人选修韩力群这一课程,竟是“想多学些医学知识”。
韩力群还将讲义整理成书,出版后包括清华大学等许多名校都选它作为研究生的教材。如今,该书已经三次再版。
在高校,韩力群除了研究、授课、写书之外,还承担了人工智能实际应用的相关项目。韩力群擅长解决基于机器视觉的天然产品的分级分类与识别。在国家“八五”科技攻关项目“皮革计算机优化配料系统”中,她应用图像处理神经网络技术成功实现了天然皮革颜色纹理的自动匹配。在交通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公路路面破损快速检测”课题中,她指导研究生进行算法研究,将每图的处理速度提高到1秒,而国外同类研究对同一图像的处理速度为2秒。
从1998年开始,韩力群又开始采用人工智能技术做烟叶质量自动分级研究,一做就是十年。相比皮革分类,烟叶质量分级更为复杂,相关国家标准把各种烟叶按照颜色、形状、结构、成熟度、厚度、破损等外观质量等分成42个等级,分级工作一直靠分级师人工完成。因为收购时需按级别定价,每年各产区的样品通过评审后就成为当年的国家标准样本,回到当地后再分发下去逐级复制,非常耗费人力财力,而且很难保证分级质量。管理部门一直想通过技术手段把这种繁复的、主观性很强的工序智能化、自动化。在烟草行业内部多年研发无果的情况下,决定让韩力群来试试。
由于全国烟叶产区多、品种多,况且每年就只能获得一批样本,采集样本非常困难。另外,这件事在行业内也颇有阻力,烟草分级师们认为不可能靠计算机做烟草分级。
当时韩力群带着团队在云南曲靖做了一次实验。请最权威的烟叶分级专家从烟田采集了200多片不同颜色的烟叶,专家先根据烟叶的颜色排出一个顺序,烟叶的颜色从最浅到最深的排序完全靠人的感觉,标号后打乱,又用韩力群团队研发的设备检测,结果与专家的排序结果只有五六片不同。这个结果让当时的分级权威专家都感到震惊,原来计算机真的可以做这样的工作!他们对烟叶质量智能化分级研究的态度也从反对转向支持。这一研究成果让烟叶分级的工作效率大大提升。
在人工智能研究领域的实践与成绩,让韩力群获得了同行的认可,2001年,她当选为中国人工智能学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她在学会理事大会上提出建议:高校要开设人工智能本科专业。这一建议在会场引起很大的争议,有人赞成,有人则担心学生日后的就业。与会的北京大学教授受到建议启发,开始推动校方开设这一专业,在筹备两年后,全国第一个智能科学技术专业就在北京大学工学院开始招生。
在北京工商大学任教的20多年,韩力群曾获优秀教学成果特等奖、一等奖、二等奖,发表学术论文150篇,出版独著、合著10本。韩力群还承担了繁重的行政管理工作,自1997年起韩力群便担任系副主任、学院副院长,2002年担任院长,她经受了“双肩挑”的考验和锻炼,在学科建设和教学科研中都取得了显著成绩。为了带动更多年轻教师积极进取,使学科建设再上一层楼,49 岁时她又一次“高龄”进入考场,以优异成绩考取北京理工大学在职博士生。

韩力群(中)赴国外参加人工智能学术交流
余热中播种
2010年,韩力群退休后,从未想过在家休息,而是积极投身于人工智能的相关研究和发展工作中。
她担任了中国人工智能学会常务副理事长,专职主持学会的各种日常工作,推动并见证着国内人工智能的发展。她一直关注着人工智能专业的普及情况。她去有关部门游说:我们高等教育要为未来的智能化提早做好人才储备,希望把人工智能本科专业纳入教育部的目录。她庆幸,自己等到了人工智能蓬勃发展的这一天。2016年,围棋大赛阿尔法狗战胜李世石,第二年又战胜柯洁,人工智能火了起来,申请人工智能专业的高校明显增加。如今,这一专业在全国高校则是遍地开花。
韩力群还担任了中国机器人运动工作委员会专家委员会主任。她邀请机器人学科领域专家入会,组织专家对几十个机器人体育赛事进行顶层设计,包括项目开发、筛选、竞赛规则、赛事组织、培训、晋级、颁证,确定赛事裁判员、教练员、计分员等。
此外,她还担任了全国学校体育联盟机器人联盟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席、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常务理事及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教育专委会名誉理事长、中国计算机用户协会仿真分会副理事长。而这些社团工作,全部是公益性付出。
韩力群认为这种公益行动不仅给社会带来了价值,也体现了自己的价值。2019年7月,韩力群组织24位师生,前往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卸甲沟村开展科技扶贫活动。他们的到来为这座小村庄带来了温暖和浓浓的“科技感”。短短三天时间,他们为20 多位小学生举办了人工智能讲座和机器人分模块教学,开展了机器人游戏、机器人陪伴、机器人竞技比赛等活动。这些新奇的内容受到了热烈欢迎,激发了这些留守儿童的学习兴趣,埋下了“走出大山”的希望种子。
韩力群取得了行业内无数的荣誉,收到的各种聘书数都数不过来。北京市科委举办的创新发明大赛,她是评审中的“钉子户”,已经连续参与了十八届。她的名气也走出国门,当选为发展中世界工程技术院院士、东盟工程技术院外籍院士、国际信息研究科学院院士。
韩力群频繁出席公开场合,用各种形式向青少年与社会公众进行人工智能的科普。随着人工智能的火热,在论坛致辞、发言、做报告已经成为她的常态。她笔耕不辍,退休以后,又继续写了20本和人工智能有关的著作,比在职时还多一倍。
如今,已经72岁的韩力群,工作强度并未降低,日程依然紧凑:4月中旬她去武汉参加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主办的“启智育新” 论坛,在论坛的开幕式致辞,在圆桌会议发言;5月准备参加香山科学会议;6月又要去马来西亚为东盟国家的中小学老师培训人工智能。
为人工智能事业的发展,韩力群还在默默耕耘着、忙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