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二十岁离开，一脚走出 

踩不着一亩三分地 

和她的泥土 

只有短暂的回眸 

 

谁说泥土即是起点 

也是终点 

 

谁说乡村即是起步 

也是归宿 

 

再也回不去了。故乡 

我把她叫做漂泊或流浪 

 

潮白河，母亲河 

那是怎样的一条河呀 

千百年来，她像一条缎带 

 

拴住了顺义的沃土、村庄、炊烟、布谷 

还拴住了祖辈的乡愁和爱恋 

 

没有喧嚣，没有浮躁 

默默地流，默默地走 

 

她的一生就是这样 

累了就在旱路歇一会儿 

 

如今河畔又来了几个伙伴 

奥运场馆、和谐广场、减河公园 

 

她们手挽手把这土地染绿 

潮白河，她满腹的乡愁 

总不肯走远—— 

 

潮白河的水呀 

是否还有一些瑕疵 

等待我们去剔除 

 

 

我的心呀，在祖国 

我的心呀，在祖国 

别处没有我的心 

 

我是她的儿子 

终生与她不离不弃 

 

假如我死了，我那腐烂 

的身躯也要埋在她那 

即使不富裕的土地里 

 

风中的丁香花 

四月。北京街头 

没有教养的风沙像疯子 

把一丛丛丁香树抽打 

 

丁香树躯干弯曲，其貌不扬 

面对阳光，每一朵丁香花 

都含着微笑 

向人们散发芬芳 

 

风沙过后依然那么从容淡定 

热烈地绽放 

虽然没有言语 

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河边的石头 

是谁把它们仍在那里 

在河边晒太阳 

沉默没有言语 

仿佛睡着了。它们 

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心里一定还有甜美的梦 

它们是被大潮冲上岸来的 

水走了很远，甩下它们 

像孤儿找不到母亲 

谁去收养这些可怜的灵魂 

一群被闲置的石头，还得 

经受风雨的考验 

 

找不到我的根 

我在家乡没有一寸土地 

尽管那里有我的童年 

我是自由人，因为家乡没有我的根 

 

我的心偶尔也回家乡看看 

在城里我住在半空 

像悬空的气球随风飘荡 

脚下没有我的土地 

我个人的空间是充满失败的胜利 

我一直站在绝望的悬崖上 

等待人们对我诗歌的审判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我自己要求 

对我的诗歌被审判的 

因为大家用扑克麻将打发多余的时光时 

我却继续读书和写诗 

像我这样一个不出名的诗人 

在我失去根之后 

我用我这拙劣的诗歌 

解除生活的苦恼，温暖自己 

 

说说祖国 

别人唱祖国，我那嘶哑的喉咙 

唱不出一首完整的歌 

别人颂祖国，我千万次地寻觅 

找不出一句恰切溢美之词 

别人演祖国，我那笨拙的动作 

演不出一点像样的山河 

我只能说，说说对你的爱 

我的爱很小 

就像一粒芝麻 

只要有阳光的地方就开花结果 

我的爱很小 

就像蚂蚁对大地的青睐 

只要有一寸土地就筑巢欢乐 

我的爱很小 

就像麦粒上的麦芒 

守着梦想与成果 

我的爱很小、很小 

对于祖国微不足道 

 

怀念一群树 

中山街那些树 

每一棵年龄都比我大 

我参加工作时 

它们在路边向我招手 

看它们喜笑颜开的样子 

没有忧愁 

 

那时生活简单 

每一天早饭都是 

一个馒头夹半块酱豆腐 

饭后在它们身边站一会儿 

摸摸它们的身躯看看它们的脸 

在远离亲人的时候也十分心宽 

今天马路拓宽 

它们被判了死刑 

先锯下脑袋，再撂倒身子 

甚至连根也不留 

一棵棵躺在大街上 

像一个个罪犯等待运走 

一辈子默默为人类奉献的树 

人们已经不需要它们的绿荫 

让它们变成电锯的午餐 

我这个无用的诗人 

救不了它们的命 

捡起几片叶子作为纪念 

也算是一种忏悔和内疚 

它们是含泪死去的 

没有听到它们的哭声 

 

一棵树就是一个国家 

墙外有一棵老杨树 

枝叶繁茂站了几十个春秋 

 

我每天从它身边走过 

没有见过它笑它哭 

 

有人刨它的根，有人折它的枝 

有人包它的皮，甚至有人 

在它身上钻了许多小洞偰钉 

都没有把它打倒 

 

它依然从容淡定，面对风雨 

站在马路边傲视人间冷暖 

 

一棵树就是一个国家 

树叶是人民 

只要树身挺直坚定，树叶才会高兴